利賓納 情

他點了這杯熱飲
令我愛上了熱利賓納
冬天比賽時一杯普通不過的熱飲
彷彿是雙打拍檔的賽前祝福
我肯定的是他喜歡我尖叫的聲音

因為他
我學會了如何在左方接發球
因為他
網球的藝術變得更豐富
因為他
我愛上了一杯熱利賓納
因為他
才會有最愛是誰和一夜情兩篇文章
只想問
甚麼時候才肯
與我站在球場上在網的同一邊
甚麼時候不會再
不怕輸只怕努力再多也無用
甚麼時候才會
認真的說 我願意

大學之夜

踏進紅磚牆中間的大門
就像一步跳進記憶裡面
十一月剛來到天氣漸冷
花草樹木全無生氣有如冬眠
本部大樓就像大戰之後一樣
壁報板的歪斜和石柱的陰影
顯出夜晚的疲倦與幽靜

如此的夜晚
更加感到孤單一人的那種寂寞
這不是我所追求的
卻不由得我選擇
在陸佑堂門外飄過的
是往日的片段帶來的嘲笑

當日考試前的這裡
幾百人在討論功課
現在只有一人
並且不學無術也不能討論

這裡原是哲學家們出沒的地方
在此要碰他們絕對不難
與老師同學辯論哲學的地方
也是正在我的旁邊
前後左右每個方向
包圍著我的回憶
卻只能以往日諷刺今天

當年新生註冊的分秒也出現
那天我還年輕
與人說從今起就在港大讀書了
只此一剎
今天又不知老了多少

突然我又發現這裡的古舊
是似有也像無的改變
每刻也在變舊
–就如我變老一樣
卻沒有人發覺
–就如我自己一樣
開始脫落的油漆是歲月的證明
正如開始疲倦的人一樣

原來
能回望到的過去
都是失去了的時光
回憶只是副產品
是安慰獎還是懲罰
過去的都是不能再抓緊的
懷念的美好時光
總是太短與來得太突然

不知不覺過了深夜的幾個小時
於是我靜靜的從側門走出來
輕輕的不把回憶弄醒
讓它再一次的沉睡
寧願步進冷冷的夜晚
讓寒風伴我度過

一個人的生命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逐風轉，此已非常身。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得歡當作樂，鬥酒聚比鄰。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 －雜詩八首其一

長安市上醉春風 亂插繁花滿帽紅 看盡人間興廢事 不曾富貴不曾窮

幾個月幾年幾個十年
轉眼間就過去了
有人說這叫做時光飛逝
從當天的天真到後來的踏實努力與老練
再來到今日充滿回憶後悔的滄桑與失落
人總不知為了甚麼生活
– 也不可能知道為了甚麼

每天重複著相同的動作和相同的思想
扮作忙碌的樣子卻不知道為甚麼來忙碌
生活總是如此
人之間的各樣恩怨
造成各種人世的變化
這也不知道是為了甚麼和為甚麼
但是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因為根本不知道有甚麼其他選擇

如此
任由時間飄去
人即使能抓緊機會與各寶貴的感情
卻總是不能也沒可能抓緊時間
任你如何聰明如何面對
人畢竟只是人一個
時間就是這些凡人的生命
猶像蠟燭的光芒隨時間而消逝
長長短短光光暗暗
也總有同一個命運
古人與我們面對同一個問題
不同的人文哲學與人生觀
從遠東中華三教到古今歐羅巴的論說
對此同樣是完全束手無策
歷代的智者如何不願步別人的後塵
各派的學者如何不甘平凡也好
始終都與每一個人
–不論強弱不論智慧
走過同樣的路接受同樣的命運
猶如一條不回頭的電樓梯
在生活的忙碌中
不知不覺的向天堂前進
在這不歸的路上前行

生存是為了將來死亡
學習是為了欺騙誤會
交朋友為了將來告別
擁有是為了將來失去
我在電樓梯上如是說

命運總仍在把玩每個凡人
恩恩怨怨離離合合
毫無規律的積聚成每段人生之路
千千萬萬個人的人生路
又是如此縱橫交錯編織成蜘蛛網
每人都是網中的一隻小蟲而已

人卻仍要繼續在這路上奔跑
然後
不知為了甚麼而尋找伴侶
不知為了甚麼而生下小孩
然後
那名小孩長大了以後
再問同樣的問題
再一次重演他父母的一生
–那小孩也不知道為甚麼
他卻仍要在這舞台上演這場戲
– 一代過去 一代來到 繼續的重複
延續沒完沒了的人類故事

蝙蝠的十月夜晚

原本對蝙蝠沒有甚麼感覺
只曾聽過某同學與某老師的家
有蝙蝠出現過
也只在俠影之謎中
聽過蝙蝠下的故事
也習慣了球場的上空
有幾隻蝙蝠飛過

零七年十月的那夜
在網球場打中了兩隻蝙蝠
或說給兩隻蝙蝠迎著球拍飛來
立刻丟下球拍大叫一聲
那夜之後我終於知道了甚麼是蝙蝠
第二天還在想著
結果好像是通知了大學和漁農處

零八年十月某下午
走進銅鑼灣的一間意粉屋
坐下之後看見面前六寸
有一隻玩具蝙蝠掛在燈下
結果我立刻要求換位
對著蝙蝠吃飯別留給我

今年十月在灣仔某餐廳又是如此
電梯門一開冷氣吹了進來
一大幅黑紗吹進了電梯
大叫一聲差點坐了在電梯的地上
定了神吸一口空氣準備出來
面前掛了一個六尺高的骷顱頭
下面也是黑色白色的幾層紗
只好要求那名侍應把它拉開幾寸
頭也不回跑進餐廳

十月果然是人嚇人的月份
蝙蝠嚇人還少
是人嚇人的多
我也想知道甚麼時候
我會變成另一個蝙蝠俠

九龍的夜晚

我剛在球場走出來
手裡沒有球沒有紙
突然雨點徐徐飄下
現在的六場比賽不能不停止
南華網球場看台上只有我一人
望著六個球場
球場的燈仍亮著
地面的雨水開始越來越多
燈光的倒影也漸漸現出來

既然常說不應擁抱負面的思想
在體育運動的世界裡更不應該有人如此
享受微雨帶來的憂鬱感覺
但我卻偏要做那不能做與不該做的
大師王家榮先生也只勸我不要淋得太濕
我也就獨自站在看台上淋雨了

六個球場彷彿在播放著過去的比賽
我看見十二年前的第一場比賽
也有各場我自己所喜愛的比賽
一分一秒都在重播
觀眾的掌聲也隱約響起
師父的訓話也漸混合在那些聲音中
過去的如此令人陶醉
有點微風吹過
令人冷得不得了
這樣更好
現在總不及過去使人享受
過去的總是比較溫暖

河水終有一天流乾
時間也總要過去
下面有人走過開車離開球場
是因為取消了比賽
我滿身滴著水的回到室內
繼續讓冰冷的雨水帶走體溫
繼續無言地等待停雨
然後離開那裡
22/9 SCAA.